银行行长(1)

　　新中国也会有银行家《倾听·人生》版一直在寻找一位新中国的银行家。刚刚过去的2007年无疑是中国金融业值得铭记的一年，随着制度性变革的不断推进，中国金融业迎来了发展的黄金时期。去年年中，英国《银行家》杂志发布了第二届“中国银行业百强排行榜”。与上一年相比，2007年百强银行三个核心指标总量都大幅增长，呈现资本和利润并进之势。可是直到年末，我们才终于找到了刘毓钧行长。刘行长言辞谨慎而准确。只有当谈到创业的经过时，他涌动的记忆才喷薄而出，显见他当初做事业的激情。采访者曾是刘行长的同事、下属。她非常感慨地说：我曾与刘行长共事一年多，一年多里目睹的他的笑容加起来，还没有这几小时采访中他笑得多。我从此推出两点结论：一是刘行长平素不苟言笑，严肃谨慎，做事认真；二是当回顾往事，创业的艰辛与快乐同在，心怀坦荡，才能笑看当年。新中国也会有自己的银行家，我为之自豪。一定要说？好吧，那就说说。银行家？还真说不上。与中山中路那些老银行家们相比，或者说啊，与国外的那些银行家们相比，我们这一代做银行的人经历比较特殊。打哪儿说起呢？我是天津人，1964年上的大学，中央财政金融学院。大名鼎鼎的学校？是啊，在财金界可以这么说。62届有李金华，63届有戴相龙，都了不起。虽说是文革前的“科班”出身，但实际学的不多。照搬前苏联的一套，不折不扣的计划经济。当初为什么去读经济类的学校？对金融有没有感情？哈哈，完全说不上。这是排在很后面的志愿，不知怎么阴差阳错就被录取了。毕业分配时也已经没有专业对口这一说，“文革”中嘛。有的下矿挖煤，有的粮店卖米，我分到新疆喀什。太冷，不习惯，病了。次年的4月，我被退回学校。经过很多周折，包括在军垦农场劳动一年半之后，我来到了杭州。人民银行，杭州市分行，终于对上了口。老信贷员到工厂唱歌、说书、跳舞，做宣传。上世纪80年代中期，是城市经济体制改革酝酿的时期。16年，我从小业务员做到副行长。1971年底，我进了人民银行杭州市分行。第一天来市分行报到，是在中山中路老水漾桥对面。我一看，哟，房子不错，还有个院子，我原先对银行的概念只是储蓄所嘛，所以觉得不错。后来才知道这里原先是日本人的陆军医院，我们的公共浴室就是原来的太平间。银行里的人呢大致三拨：一拨是军人，有二万五的、抗日战争的、解放战争的、游击队的。他们来银行干什么？当领导啊。他们都是从枪林弹雨中过来的，大家很尊敬他们。当然也有个别老粗，公开说：老银行出身都不好，都是地富反坏右，这些人就要他们干活，运动一来先整他们。这第二拨就是“老银行”了，有解放前银行收编过来的，干训班的，苏州等银行学校毕业的，五十年代还招过少量人。老银行在业务上个个是师傅，但政治地位比较低。再一拨呢，就是我们这些刚招收进来的年轻人，108个，当时号称108将。从这些人员以及布局你能想像到当时银行的模样。其实那不叫银行，邓小平就说，计划经济的银行就是国家的“会计和出纳”。管储蓄、会计、信贷的都属于“生产组”，当时强调三个观点：生产观点、服务观点、群众观点。我去武林门综合服务所锻炼3个月后，就回市分行被安排到了生产组的信贷一块。第一次做信贷员，就是跟了老师傅到汽车发动机厂，进财务科，听他们谈生产任务完成情况、原材料供应情况、销售情况，一下子许许多多名词、数字灌进耳朵，当时就觉得这银行的接触面可真广啊。听老师傅讲银行是“万金油”，头疼治头脚疼治脚，这下有了点概念。那时做信贷员红不红？没这概念，倒是很有特色。比如杭州制氧机厂，信贷员要了解它今年的生产计划是多少，前道的原材料、后道的销售是哪些厂，按照国家计划资金盘子能分配给它多少资金量，然后在这当中打时间差，一定要保证它生产资金到位……你听着觉得有点枯燥吧。一些老信贷员到了工厂都是很活跃的，从厂长到财务，到车间工人，到仓库，都熟悉。储蓄员一到就开展爱国储蓄宣传，第一次见到真吓我一跳。真的演出啊，临时搭个台或围个场地，唱歌、说书、跳舞，宣传要开源节流反对浪费，一分钱也是钱，要支援国家建设。我有没有参加表演？参加，那时年轻啊。一口京腔说快板。这十几年间，农业银行最先从人民银行分离出去，接着是建设银行、中国银行，最后，1984年时工商银行也分离出去了。人民银行就脱离了对企业、个人的具体业务，成了国家中央银行。我是人行和工行分家前被任命为副行长的。1984年到1986年，是城市经济体制改革酝酿的时期。企业已经有一定的经营自主权了，松绑放权，计划那一套失灵了。但银行系统还在自上而下框资金盘子，这个事是无论如何做不好的了。上海、江苏市场经济的苗头已经起来了，浙江还不明显。当时人民银行总行副行长刘鸿儒，其实已经在酝酿金融改革。刘鸿儒带了一帮人来调研，杭州这边是我去汇报的。刘鸿儒是我国金融界的高层领导，去之前心想，这样级别的领导不知是咋样的。冲眼一见到刘鸿儒，这精神就一振，英俊啊，风度翩翩。人家毕竟是留苏的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言行举止那都很潇洒。讲话啊作报告啊，思路清晰严谨，专业上很强的。[1][2][3]